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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往事
[发布时间:2016-08-01] [已浏览:454次] [文章来源: ]
高 峰
 
    我少年时的最爱,就是去图书馆看报。
    这不是自夸早慧,实在地说,是贪玩淘气把我带进了知识的殿堂。
    六十年代末,我小学快毕业了。放学早、作业少、更不补课,得空就是玩。有一天,我野跑到离家较远的市老图书馆附近,被一座圆形屋顶的稀奇古怪建筑(俄式)吸引过去。
    “这就是图书馆?”,我好奇的往里看:静悄悄地院里非常整洁,树木也茂盛,时不时还传来淡淡花香;几只雪白的蝴蝶,正围着五颜六色大花坛,追逐翻飞。绿草青青的草坪,衬托得整幢楼像一座美丽宫殿。在那时我这个少年心里,正是“此景只应天上有,人间能得几回见?”
    看了半天回过神,瞅瞅没人拦,我就径直进到楼里。探头探脑看了看,马上又跑出来了。
    过些日子,我又玩到了市图书馆大门口,我真是太喜欢图书馆那优美的环境和肃静气氛。这回我踏上楼里木头楼梯,“咚、咚、咚”超好玩地上到图书馆二楼。
    透过对开的宽木边玻璃门,见大人们都在安安静静地看着报纸。好啊!我头一回看到里面几乎有一面墙的地方,都整整齐齐摆满报架,架上都放满厚厚的报纸,心想一定比我偶尔才能看到的《少年报》好看多了。我就试探地推开门,溜到放报纸的墙边,悄悄取下一个报纸不厚的报夹,向离门口最近的椅子走去。
但刚坐定,感到有人轻轻向我走过来,我更紧张了,做好被撵走的准备而不敢抬头。来人在我身边停留一会,然后转身走了。可能我那幼稚地举动和天真神态使管理员没忍心叫我出去。我慢慢平静下来,犹如小牛进了菜园,一直饱读到刺耳的闭馆电铃声响起,才回家。
    “让我们荡起双桨,小船推开波浪······”,我一路哼唱着,我好像看到不一样的生活,浑身有了力量。
当我拐进污水横流、住家只能用炉灰渣子垫出小道的胡同口,一下子像从梦中跌回现实。
    刚一进家门,马上感觉气氛不对。弟弟妹妹们都不像往日嬉笑打闹了,我猜想:是父亲生气了?果然,父亲过早苍老的脸上,眼色十分冷峻;粗糙的手,正端着已裂纹而用麻绳缝上的葫芦水瓢,刚抬起腰,还没放下呢,便朝我厉声问:“你去哪了?这么晚才回来?鸡也不喂,地也不扫?”
我低头嗫嚅道:“去、去图书馆看报了。”
    父亲好像身子震了一下,更大声斥道:“再不许去了!”
    现在我想,父亲当时话外意思就是“刘项原来不读书”,你看那报纸能顶吃,还是顶喝?真似兜头泼了一瓢冷水,我有好一阵子不敢去了。当时我家七口人,只父亲上班,母亲没工作,我又是长子,生活压力太大,我任何时候都不埋怨父亲。
    转眼我上了初中,当了语文课代表,越发爱上了文学,想看课外书报的愿望更强烈了,于是我去图书馆更勤了,几乎有空就去。一直到我初中毕业,可以说,我是当时图书馆里最小、最勤奋的读者。
    那时,图书馆给我少年生活带来从未有过地快乐,也逐渐熏陶我养成爱阅读的习惯,得空也不贪玩了,学习成绩越来越好。了解我的人,都说我变得像“秀才”了,正是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吧?
    我学伟人、名人,也有了摘抄的好习惯。有一次,我抄下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一行字放在一边,报刊阅览室管理员是个年轻姑娘,她不知啥时站到我身后,轻声问道:“这句诗从哪张报纸上抄的?”
    我一惊,回头看她一眼,下意识想用手去捂住自己用线订得小本儿来不及了,转而又去挠挠头,然后脸红耳热地答了她的问。
    她走过去了,我立刻后悔到:刚才顺便对她说句感谢话多好啊!其实我心里早就感激她,因当时还没有我这么小的学生去看报,我去了,她一次也没有撵过我。她反而主动跟我说话,不知她是喜欢这句诗,还是对我这个总来看报少年的鼓励呢?至今一想起这段往事,就愧疚:我在她面前看了好几年报纸,而没跟她说过一句感谢的话。按当时图书馆规定:未成年学生是不能借阅图书和到阅览室看报的。如果她第一次就撵走了我,很难想像我人生之路的走向,如今我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?
    少年易老学难成,当年总爱往图书馆跑的那个少年,时至今日,“阶前梧桐已秋声”了,还碌碌无为。也算是辜负了图书馆那个管理员的期望了吧?如果我学有所成,在哪个学科或领域有所建树,将会留下一段多么动听的佳话!
   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管理员,她梳着两条黑辫子。她可曾还记得图书馆来过的那个少年呢?
 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6年4月2日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高峰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单位:营口市公安局办公室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电话:13194173875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邮箱:55355368@QQ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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